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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故事】阿布胶河畔的歌声
//shuangyashan.dbw.cn  2020-03-13 17:06:27

丁远平

  雾霭中的斯莫勒山还在沉睡中,山脚下的阿布叫河静静的没有一丝波痕,宽落的水面上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,几只鸳鸯或是野鸭子悠闲地划着水,不时大头冲下扎一个猛子,小屁股撅在水面上,两只红掌不停地摆动,调皮的扎下去就没了踪影,水面上没有一丝涟漪,很久才会在远处的某一个地方冒出来,仰着脖子,用力把一条小鱼吞下喉咙里去。

  河北岸的高地上,一堆火已经燃烧起来,“哔哔啵啵”的木柴炸裂声,一个人正从地底下钻出来,浑身沾满了杂草,他光着膀子,在还未升高的阳光里泛着古铜色的光泽,粗壮的肌肉伸了一个懒腰,眼睛敏锐地四下打量了一下,这才慢慢走向火堆。

  火,把潮湿的晨露烤化了,掉在上面的陶罐冒着热气,那人想凑过去看看,火苗猛地向他这边飘了一下,吓得他忙把手缩回来,疑惑着又看了两眼,转身从地上捡起鱼叉,向坡下的河边走去。

  河边已经有几个人在捉鱼,岸上几条鲶鱼还在扑棱着挣扎,一条半人大小的鲤鱼使劲摔打自己的身子,卷起来,跳起来,再摔下来,折腾烦了,躺在草地上喘息。

  河里的几个人没有生息,每人手里都有一柄鱼叉,各自盯着自己的猎物,全然不顾岸上走过来的人。那人走过去,看看草丛里还活着的鱼,弯腰拎起来,哈哈地笑着,再弯腰拎起另一条往回走,水里的人也出来,捡起剩下的鱼跟在后面,雾气越来越浓,对面的斯莫勒山很快看不见了,几个人一个跟一个爬到坡顶的火堆旁,开始给鱼开膛破肚,用粗大的柳条穿了架在火上烤。焦糊的味道弥漫在岗地上,又有几个孩子模样的人从地下钻出来,揉着惺忪的眼睛,蹲在火堆旁呆呆地看,不时吞一口口水,大人们呜哩哇啦地说话,拍一下小孩子的脑袋,笑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传播的很远,祭坛那边有鹿鸣在山谷回荡,一直传到对面的山里去,布谷也鸣唱起来,不大工夫,一队硕大的身影出现在阿布叫河边,隐约是麋鹿或罕达罕,枝枝丫丫的角晃动在雾气的水边,它们在喝水,孩子们眼尖,炸了起来,捡起脚边的石子投过去,受到惊吓的庞然大物,先是一怔,接着撒开蹄子,哗哗啦啦地蹦跳起来,脚下是溅起的水花,很快不见了踪影。

  雾散了的时候,高地上也热闹起来了,孩子们开始疯跑,一会儿水里追鱼,一会儿打水仗,泥猴子一般的黝黑铮亮,身上,脸上,头上都是泥巴,干透了的粘在头发上,活脱脱的迷彩战士。

  男人们坐在石头上,面朝太阳,认真地打砸着手里的石头,随着清脆的撞击声,一片片石页被打下来,男人捡起一片对着太阳仔细观察,用手试了试刃口,呀呀地叫好,一小段鹿角开始有了用场。

  左手的石页有巴掌大小,这种石头在脚下的阿布叫河里不知道被冲刷了多少年,细腻的石头被一层风花的膜包裹着,成红褐色,而里面是青灰色。男人右手是一块小鹿角的丫,阳光下透着乳白色的光,摩擦的久了,光滑的表面像象牙一般洁白。男人坐在地上,把左手垫在左腿上,一只大手紧紧握着石页,右手的鹿角紧贴着石页的边缘,比量了又比量,然后猛一用力向下压了一下,瞬间的力量在鹿角与石页边缘的接触面上受力,“咯嘣”,一小块石片飞了出去。男人举起石页看看了刚才出现的缺口,漏出满意的笑,得意地吹起了口哨。

  男人紧贴着那个缺口又压了一下,再压一下,一个锯齿形形成了。男人得意地举着手里的石页给身边看热闹的女人看,女人尖叫着击掌,围绕着男人舞蹈起来,“呦吼,呦吼”的喊声,吸引来玩耍的孩子,男人高兴了,挥舞着鹿角加入到舞蹈的行列。

  夏日的阿布胶河是清澈的,桃花水过后斯莫勒山就苏醒了,树叶儿还不等展开,布谷就忙不迭地呼唤伴侣,麋鹿也苏醒过来,成群地在林间乱串,野猪也成群结队,间或有几只流浪的黑熊懒洋洋地散步,老虎不知道躲在哪里消化食儿,不到夜晚狼群是不出来的,它们出行很有规律,月圆的时候,石林山的石砬子上会有它们的剪影,扬了头吟唱,山谷在回音,惊悚,激情。

  冬天的雪化成水,猫冬的人就从地窨子里出来了,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,石镞,刮削器,石铲都消耗殆尽。它们需要在阿布胶河里寻找合适的石头,最坚硬的那种河卵石,经过几千万年甚至上亿年浸泡过,那样的石头坚硬、细腻、手感好。

  清澈的阿布胶河清澈见底,飘摇的的水草水蛇般地在水下的波光里蜿蜒,河道里明晃晃的石头清晰可见,男人们兴高采烈地洗着结实的身体,附身在水里把相中的河卵石捞出水面,哗哗啦啦、湿漉漉地捧在手里仔细端详,兴高采烈地招呼着同伴。

  春天里的躁动,万物复苏,到处显现着生机,成群的候鸟回来了,河道里从早到晚栖息着苍鹭,大雁,鸳鸯,等各种水禽,岸边的草丛里传来咕咕咕的野鸡打鸣,幼畜很快就会出壳。

  男人开始坐在阳光里打制石器,压制石镞,面前是成堆的石头碎片,旁边是从河道里捞出来的河卵石,一双大手绣花似的雕琢手里的精巧,让人怀疑那些精美怎么会出自这些粗糙的大手。

  雨季,火种成了问题,地窨子长时间的浸泡开始漏雨,女人和孩子蜷缩在角落里,不到吃饭的时候懒得动弹,男人则不管雨有多大,都会结伴出去转转,每次出去都会带回来新鲜的鱼或者一头狍子之类,足够这个族群的食用。

  夏天里的蚊虫嗡嗡地闹着,岗地上整天都有几堆篝火燃烧,女人们不停地往上面添柴草,冒出的浓烟足够驱散那些讨厌的牛虻,绿豆蝇之类,男人女人身上都涂上了一层黏糊糊的野猪油,经过风吹日晒,每个人都黑乎乎的,草棍,尘土粘合在一起,活脱脱一个个刺猬。孩子们也是,好奇心让他们不停地吵闹,一会下河,一会上树,似乎蚊虫从没打扰过他们。

  日子年复一年地过着,阿布胶河的河水依旧清澈,奔流不息,合理的狗鱼、鲤鱼、鲶鱼、老头鱼,白票子,成群结队,水花儿泛起的时候,夕阳里,打破一天的沉寂,几只燕子蜻蜓点水,静谧、安详,除了斯莫勒山谷里的野兽的嚎叫,没有生息。

  阿布胶河向东二十五里就是乌苏里江,水大的时候,江里的鱼群会逆水顶上来,每年到了山里浆果成熟的季节,也是阿布胶河鱼群泛滥的时候,北岸的那个高岗就成了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。为了争取到这个地方的居住权,每一年都会发生几场争夺地盘的战争,防火、偷袭是常事,人也就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
  山里的果子差不多落尽了,核桃树的枝条变得光秃秃的时候,雪就早早地飘了下来,高岗上的人开始沿着河道向下游迁徙,马哈鱼渔汛的到来,给他们送来了冬天可以储存的食物,他们必须在封冻之前尽可能地打鱼,晒鱼,然后搬到山里去。

  五花山时节是阿布胶河两岸最美的时候,斯莫勒山上的树变色了,一直延伸到江边的诺罗山那边去。渔汛到来的时候,阿布胶河两岸成群结队地聚集着捕鱼的人群,大呼小叫,女人的尖叫,孩子们的欢笑,大家一起忙碌,把收获运回猫冬的洞穴。

  北大荒的天说变就变的,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的晴空,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一片黑云,雪花扑扑簌簌就下来了,男人们不得不穿上兽皮抵御风寒,女人和孩子再也不会出来。

  地窨子里的篝火烟熏火燎地让人有了暖意,焦糊的的味道闷在狭小的空间里,勾起人们的食欲,火堆旁是烤肉的男子,身边缠绕着贪嘴的孩子。

  阿布胶河右岸是斯莫勒山,东南是诺罗山,西南是喀尔喀山,那边一条漂浮不定的大河从诺罗山脚下注入乌苏里,据说,沿着那条河向上游去,会找到一座城,下面这段叫挠力河,上面那段叫七星河。

  一座山脉隔开了两条河流,这边的人往那边去,那边的人往这边来,一年夏秋两季食物丰盛,到处是欢快的口哨声。

  挠力河和阿布胶河的水最终都注入到了乌苏里,乌苏里江的对岸是连绵不断的锡霍特山脉,锡霍特山脉那边是大海,每年太平洋的季风吹起来的时候,暖湿气流随着西南风移动过来,在阿布胶河上空打一个涡旋,充足的雨水加上一冬的积雪融化的桃花水,呼呼隆隆地从斯莫勒山的上头奔涌下来,咆哮着往东去,这个时间大约要持续半个月。

  桃花水过了,春天就来了,猫了一冬的人们从黑咕隆咚的地窨子里钻出来,互相摘着粘在身上的碎草和毛发,抖擞一下精神,他们的好日子就要开始了,阿布胶河静下来的时候,波光粼粼里满是他们渴望的盛宴。

作者:    来源:    编辑:王不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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