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言的长篇小说《檀香刑》(作家出版社出版)是一件十分精致的艺术品,讲的是1900年前后德国人侵占山东,修建胶济铁路时,一个戏班班主和德国人对抗的故事。这是一部让生命与时光会更加长久的小说。《檀香刑》的一切内容与形式都将永存于莫言的文本世界———他个人化的结构、语言、故事都是新的,他寻找声音时遇到了真实的灵魂。
《檀香刑》结构特殊。小说的凤头部和豹尾部每章的标题,都是叙事主人公说话的方式如“眉娘浪语”、“钱丁恨声”、“孙丙说戏”等等。以及猪肚部看似用客观的全知视觉写成,其实也是用口头传诵方式或者歌咏方式记录的一段特殊经历。莫言魂牵梦绕在记忆里纠缠的声音是构建《檀香刑》的来源,也就是他利用一种与众不同的腔调,将存于高密东北乡的戏曲猫腔进行了文化的扩散,使用了大量的韵文和戏剧化的叙事手段,制造了流畅、夸张、浅显、华丽的叙事效果,也就让这部长篇小说有了一个夯实的基础。那种源于高密东北乡浪漫而波诡云谲的文化和神奇古怪的民间传说,实际上让《檀香刑》结构的空间感更加广阔远大。
《檀香刑》里戏文语言和小说语言的结合特别成功,我感到小说“特别狠又特别过瘾”。他和自己的语言风格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较量,结果是移植了自己的语言底蕴,创新了戏曲与小说的语言,使其更加丰富、广大和深邃。莫言是一个拥有“潘多拉盒子”的小说家,他的语言总像魔术师的道具,那里面的朴素、奔放、深奥、快感、幽默和感官与味觉等都存合在一起。他小说语言的最高点是在寻找自己失去的故乡。在《檀香刑》语言世界的故乡里,故乡越来越大,这一切也是故乡赋予他的,已成为一种“圣谕”。莫言没有失去故乡,莫言是在逃离故乡的制约,使故乡的信仰与生活超越了一般性的小说语言,在迷失中重新回到他建构的高密东北乡“文学共和国”里执掌语言的帅印虎符,这位语言极度自由的作家便把《檀香刑》的语言活儿做得更细、更绝,让语言的独创性体现了莫言小说真正的价值。
有了结构、语言,剩下的就是考验一个作家最基本的素质了,那就是想象力。而莫言自我想象力的创造和伪造生活的能力可谓独树一帜,是他的想象力让语言飞翔,才能有《檀香刑》这样的神品妙构。莫言在地域文化中大肆地扩张,变化万千而不失其始地丰润狂放、凌厉多姿,他想象力的高超是别人无法比拟的。在《檀香刑》里,故乡已成为一个符号,如高密东北乡的马桑镇(在孙犁先生赞扬的《民间音乐》也出现过)不是抽象的,莫言是把故乡搬上了历史的大舞台,把一切存在的历史合理地控制在庞大的历史空间里。世界是变化的,莫言也是如此,他的民间与神话中故事里的声音,像是梦幻深入地把一切结合得天衣无缝。
《檀香刑》又一次塑造了莫言新的小说世界,那种纤美与欢笑、幽默与机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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